第20章 冰窖遗迹
城外最后一排冷杉渐渐落到身后，黎敖仍没有停。
雪没过白月霖的小腿。琉玥走在前面，时不时用尾巴替她扫开一片。绕过一道向北的山脊后，路断在了覆满蓝冰的岩壁前。
“到了。”黎敖说。
星璃娅打量着那面岩壁。没有门，也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。黎敖摘下手套，把掌心贴了上去。淡金纹路从他指缝间展开，冰层里很快传来细碎的开裂声。
一条缝隙慢慢显露出来。冷气从里面涌出，白月霖的长发被吹得向后一扬。
她站在入口前，没有动。
“一千年前，我把你藏在这里。”黎敖说。
白月霖抬起手，指尖刚碰到岩壁，幽蓝冰层深处便传来一声轻响。不是碎裂，更像有人隔着很厚的门，在里面碰了一下门板。
“我来过。”她说。
黎敖转头看她。
白月霖又摸了一下冰面，像是在确认那阵回应。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但我记得这里很冷，也很安静。”
琉玥先钻进裂隙。星璃娅跟在白月霖身后，直到她侧身穿过最窄的一段，才看见黎敖把手从冰壁上拿开。五道指痕留在那里，很快又结了一层白霜。
冰窖深处比外面宽阔。穹顶上的冰把众人的影子压成深浅不一的蓝色，脚步声则沿着洞壁一遍遍传回来。白月霖走得很慢，目光总被冰层里的黑影吸引。那或许是枯叶、兽骨，也或许只是封住的气泡。
“当年也是从这里走的吗？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黎敖走在最后，“深蓝之海烧了三个月。我带着你避开南陆，一直往北。这里埋着祈尔米修罗留下的一片‘永冬’，只有它能护住你。”
“哥哥呢？”
黎敖的脚步在她身后停了半拍。
“他没有和我一起出来。”
白月霖没有再问。她把手缩进袖口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溶洞尽头时，琉玥忽然竖起耳朵。她贴近右侧冰壁，鼻尖几乎碰到冰面。
“主人，这里有声音。”
星璃娅走过去，先看见冰下几道极浅的弧线。她拂去表面的碎霜，更多纹路从蓝冰中露出来，彼此咬合，最终围成一轮残缺的月。
“封印阵。”黎敖说，“我只负责把她放进去。这些都是祈尔提前刻好的。”
星璃娅掌心贴上冰壁。她没有闭眼，只把神力一点点送进纹路。最初什么也没有，片刻后，深处亮起一粒幽蓝微光。
那点光离她很远。她试着再靠近，冰层里的阵纹却沉了下去，不再回应。
“它不认你？”琉玥问。
“嗯。”星璃娅收回手，“换小月霖。”
白月霖来到冰壁前。她先看向黎敖，像还在等一句准许。黎敖侧身让开。
她抬手覆上冰壁那轮残月纹路。
微光几乎立刻动了。它穿过层层叠叠的冰，从视野尽头向她靠近。白月霖贴在冰面的手指一点点收紧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星璃娅问。
“一颗……很小的东西。”
“能看清吗？”
白月霖摇头。她沿着纹路摸索，指尖探进一道冰缝。等她再次抬手时，一粒针尖大的蓝光粘在她指腹上。
它只闪了一下，便化进她的皮肤。
白月霖怔怔地看着手指。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滑落，砸在冰壁上，很快冻住。
“它认识我。”她说。
黎敖向前半步，又停住了。
“祈尔说过，等你需要的时候，留下的东西自然会显现。”
“可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星璃娅说，“这就够它回答第一次了。”
白月霖重新把手按在冰上。那点光没有再出现，冰层里却残留着一丝温和的凉意，顺着她的手掌缓慢起伏。
“下次呢？”她问。
“下次别等它叫你。”星璃娅抬手点了点冰下的残月，“想见它，就自己开口。”
白月霖望着那轮月。过了很久，她轻轻点头。
回程时，天已经过午。白月霖一路没怎么说话，只在走出冷杉林后，蹲下逗了一会儿藏在雪里的兔子。她伸手时，那只碰过冰壁的手又亮了一下。淡蓝的光从指尖一闪而过，把雪兔吓得钻进了树根。
白月霖收回手，愣在原地。
琉玥追着兔子跑出两步，回头看了看她，又望向星璃娅。星璃娅朝她摇头，示意先别出声。
黎敖在学院门前停下。
“明天带她去后山吧。”他说，“那里有一座旧训练场，深蓝王族的孩子以前都在那里学着接触神力。”
“包括阿尔忒弥斯？”星璃娅问。
黎敖正戴手套，闻言，指尖在扣子上停了一下。
“包括她。”
“她是什么样的人？”白月霖忽然问。
黎敖扣好手套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她死的那天，穿着一件月长石色的裙子。”他最后说，“和你前天看中的胸针，是同一种颜色。”
他转身往钟楼走。黑袍的下摆拖过薄雪，没多久便消失在拐角。
白月霖望着他的背影：“他很想她。”
“是啊。”星璃娅说。
雪兔又从另一侧树根冒出头。琉玥蹲在不远处朝它招手，尾巴却压得很低。白月霖迟疑了一下，把胸前那枚月白发夹摘下来，放进掌心看了看。
淡蓝微光没有再出现。她仍握着发夹，直到琉玥在雪地里叫她。